樱飞雪

【维勇】伯爵的舞会

鹤临玉露:


*把你从痛苦的王座上拉下来,为你献上平民的花环。
*伯爵维&青年勇
*一发短小完。




整个城镇都沸沸扬扬地传着那个消息,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,嘘寒问暖后都会捎上它。


“听说维克托·尼基弗洛夫伯爵要在他的宅邸里举办舞会!”


维克托伯爵要举办舞会可是天大的好消息,据与其有交情的人讲,他是个容貌俊美的男人,有着天使一般的漂亮银发和引人瞩目的蓝眸,他举止得体,是个完美的绅士,家财万贯,但不像其他贵族一样独爱奢华糜烂的生活,而且本人没有订婚的对象,也不曾有喜欢的女人。这就是把舞会称之为好消息的原因——可以给自己家攀个好女婿。


如果在这次的舞会中,自己的女儿被维克托伯爵看上,那么这家人将会有享不尽的福气,并且还极有可能登上高位,一举也成为名门望族,奈何谁都会心动吧?这令人垂涎的舞会将于周五晚举行,不过有一个要求,就是在场的所有人必须要带上面具,舞会的主题是——假面舞会。


为了准备假面舞会,维克托伯爵作为主人蛮辛苦的,当然是另一方面的“辛苦”,舞会的全部策划、布置、实施虽然都交给了管家,看起来维克托似乎不需要废一丝力气,但是成沓的信件堆满了他的桌案,也不是什么好事情。一想到不至周五,信件就不会停止地塞进家门,维克托就深深地感到无可奈何,家中不缺烧火的柴,壁炉里也不会点燃纸张来取暖,这些信件和废纸没有任何区别,维克托不喜欢有多余的东西。


可是恰好现在维克托很无聊,他就当作无聊消遣,准备读读看,暂且不把它们丢进火坑里。他皱着眉头,随手拿起一封翻来覆去打量着,淡蓝色的信封正面上写着娟秀的圆体英文——尊敬的维克托·尼基弗洛夫伯爵。维克托对这封信的印象还不错,因为淡蓝是令人心情舒畅的颜色。他又注意到信封的右下角并没有标明写信人,只是用一个小小括号将大写的英文字母“EROS”括起来。写信人没有写下自己的名字而是使用了像代号一样的单词,维克托感到奇怪,因为大多数给他寄信的人,无非都是想要攀上关系的平民或同列的贵族,不写下名字怎么能让自己记住呢?所以不写名字的蠢事,可不是会在他们之间会出现的。


那么这封信的执笔者有什么意图?维克托暂时不能凭自己的意志妄加猜度。他找到被置之高阁的拆信刀久违地挑开了信的火漆(他可是自从住在城镇里就没有看过任何一封信的),两指捻着信稿抽出来,展开折叠的纸张坐在高脚椅上默读内容。


——致尊敬的维克托·尼基弗洛夫伯爵:


斗胆给您写了信,如果能够有幸被看到,实在是我的荣幸!


听闻您最近要举办舞会?那真是太好了,我十分喜欢您的舞姿,虽然只偷见过一次但是却令我难忘。


无论是谁看了您的舞蹈都会为之感叹,您是很美丽的男子,步法也无可挑剔的流畅,让您好像是罗马涅酒一样香醇!所以我想在这里毫不顾忌地告诉您,我很喜欢你的舞蹈。


我也有前往舞会的意愿,只是稍有顾虑——怕登不上台面。如果您能注意到我就好了,千万别笑话我的笨拙。


再见了,我实在找不到别的话来讲,或许是因为有太多思绪拥在我的头脑中,找不到一点空隙留给我的写作。


期待周五的舞会,我会戴着金边黑底的威尼斯面具。


维克托读完最后一行禁不住笑出声来,这写信的人难道是想让自己在人海中寻找她吗?维克托又想,信会不会是前些日子来自家拜访的某伯爵的女儿所写,然而他并不觉得那伯爵的女儿的字体会如此漂亮,毕竟她可是从不摘五指上的戒指、从不碰糙物的贵小姐。


“你会是谁呢?亲爱的‘爱洛神’。”他喃喃自语,手指抚摸着信纸舒开眉头。


——


周五的夜晚如期而至,位于城镇西端的大宅邸聚满了人,灯光从窗户中闪射出来,好像喷灯一样肆意着火舌试探它能延伸到的地方,于是便好像过节似的,灯火通明热闹至极。马车排得像死局的棋盘,穿行在其中的宾客不得不废功夫绕路前进,于是在大街小巷里,随处可见提着裙摆的小姐和着装整齐却满头大汗的老伯爵,他们无非是想赶整点到舞会的地点,去见一见被大家称为「能左右切西亚的皇帝」的尊容。


然而知道有那样美貌的男性,还吸引了全镇的美丽女子为其倾倒,同为男性自然有人不肯与之相比,他们大多单身,多少会产生对维克托伯爵的抱怨情感,所以在这好似贵妇团游街的大部队中,鲜少有年轻的男性,有的话,也早是已婚带着夫人前去的。此刻一个被人潮拥着前进的男青年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颈,他好像对周围的人有一丝胆怯,几乎是眼睛盯着鞋尖走路,头也不抬。


与此同时假面舞会开始了,先是作为东道主的维克托露面向来到舞会的各位问好。他穿着量身的燕尾服走下台阶,衣服将他倒三角的身体曲线完美勾勒了出来,颇为昂贵的西装裤和光洁的皮鞋非常符合他的身份,他走路时鞋跟咯噔咯噔作响,此刻大厅里一时没有了其余杂声,只能听见维克托踏响皮鞋的声音。


待到他完全走下楼来,众人就一齐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掌声,维克托抬起手在胸前小幅度上下挥了挥,掌声就逐渐变弱了直至全场安静。


“谢谢各位的到来,没想到居然会有那么多人应邀,真是我的荣幸。再过一小时大厅准时会奏起音乐,在这之前,寻找属于自己的伴侣吧。”


四座瞬间再次掀起掌声的波浪。今晚的维克托戴着深蓝色的威尼斯面具,由发光银粉勾画的边缘使得面具就如今晚的夜空一般好看。维克托还特意理了刘海使它向一边翘起,嘴唇上了淡淡的红,加之天生的白皙肤色,他无疑是今晚最耀眼夺目的主角,这绝不是凭空得来的,而是现实应证的话。


维克托刚结束发言,许多人的眼神就变得锋利了,他们虎视眈眈地左右审视着,像一群内斗的狼崽在黑夜中以目来示威,这层外衣下究竟是人是狼,旁观者是无法确认的,只有作为主人的维克托最清楚,他此时坐在针织绣彩的靠背长椅上,脸上挂着笑容接受他人的敬酒。


“谢谢,您的好意我心领了,您的女儿确实美丽动人,能让我考虑一下吗?日后我会给予您答复的,下一位。”


“是您啊,好久不见别来无恙,最近身体还不错?劳您费心了,希望我们的生意能继续合作下去。 ”


“您是位很漂亮的美人,但是离舞会正式开始还要待会儿哦,不去再找找自己的意中人吗?我不一定是您喜欢的类型呢,您真可爱。”


“前些日子承蒙您的照顾,没能登门道谢是我的疏忽,如今您又来了我的舞会,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,等舞会结束了我们好好谈上一晚吧!”


“您……!”维克托感觉嗓子有些干哑,没有把话说完就卡主了,他别头干咳了几声,扭头举目却看到另外一个陌生人的脸,不,先入眼的是对方黑底金边的面具。


他没敢确认陌生人的身份是不是「EROS」,只是继续摆着连自己都讨厌的面孔转向方才欲要交谈的伯爵,可是事情没有他想的那样简单,戴有黑底金边面具的陌生人猛然弯下腰单膝跪地,一手背在身后而令一手朝维克托伸去,一副邀请的姿态呈现在了维克托面前,他有点惊讶,嘴微张着不知说些什么。


所以陌生人见状尴尬地抿唇憋笑,眯起藏在面具后的褐色双眸,扬起嘴角说道:“我想邀请您作为我的舞伴,维克托伯爵。”


居然用了最直接和最难以拒绝的方式邀请了自己!维克托的心脏突然跟紧了一个节拍。眼下,缠人的敬酒队伍排了一大长队,照这样发展下去很可能无法脱身,维克托决定不如趁此机会接受邀请摆脱繁琐的礼节。


于是他就伸出了手去握住那个邀请自己的手,他感觉到了来自对方掌心温暖的热度,许久没能舒开的眉结竟打开了。


接着就在众目睽睽之下,黑底金边的威尼斯面具拉着蓝底银边的威尼斯面具来到大厅的露台,隐藏了身影。


维克托作为高贵的伯爵,今天是第一次被别人握住手走了一路,并且是牵着鼻子被人领着走的状态,可他不但不反感,反而对这个有胆牵伯爵走路的人感兴趣了。


他来回打量面前沉默不语的男人。此人梳着背头,尽管被面具遮挡还是能看见他有一双褐色的眼睛,身型不如欧洲人宽大,大概是亚裔人,因为肤色是新鲜的麦仁的颜色。穿的是黑礼服,自左肩到领口一线上镶有小的、三棱椎形状的水晶,里面内衬的立领是深红色。


简而言之,不能称上特别好看,但也不难看,维克托觉得如果只穿里面的内衬会更好些呢。带着这样的想法,维克托本毫无波澜的脸浮显出笑容的弧度。


“你终于笑了呢。”


“我可是一直有在笑哦,‘EROS’先生,没错吧?”


“嗯,这样失礼的说了抱歉!因为看到您刚才在那里很难过的样子,所以才斗胆邀请了您……想着会不会,离开那里好些。”


难过的样子?原来我一直都是这种表情吗?维克托暗自思忖起来,不可置信地眨眨眼向「EROS」投去疑惑的眼神。


“不要这样看着我维克托伯爵,我没有骗您,一个人真正开心的时候,即使没有嘴巴作衬也会看起来在微笑,”「EROS」抬指点了点自己的唇珠示意他,继而咧开嘴角展露笑容补充道:“但是您没有好好的让脸笑起来,所以在某方面来讲,不是合格的完美绅士呢。”


“我今年二十八岁,作为无可挑剔的贵族活了二十八年,还是头一回被人说不合格,您到底是什么人呢?是想要要挟我借此攀有名门的关系?”


“不是!”「EROS」突然慌张地摆摆手,他的下巴被伯爵用食指强制性抬高,同时,维克托伯爵的一腿正伸入自己的腿间,压迫感来袭逼得人节节后退,直到抵到露台边缘的石栏为止他才不能继续后退。以这样的姿势完全不能动弹,「EROS」的腰现在可是仅由石雕的栏杆支撑着的。


“您到底要做什么?!”他说着,声音小到就比耳语大些。


“那您又想对我做什么?先是信,然后是突如其来邀请,刚刚又触摸自己的嘴唇和我谈话。”


紧张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徘徊,谁都不敢再动一步,面具后的真正表情任两人中没有一人能得知。露台与大厅交界处用于间隔的紧闭玻璃门上有色彩的流动,「EROS」的眼神时不时瞥去那里观察是否会有人来,假说被他人看到该有多尴尬啊,这小动作正巧让维克托逮个正着,他不再用食指牵制对方,换以五指捏起他的下颚,并探身凑近了「EROS」,额头抵着额头。


“和伯爵说话的时候麻烦您专心点好吗?现在还不会有人来,可待会儿就不一定了,趁我心情还好,把你的目的告诉我吧?”他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男性的磁性,「EROS」能感受到他的鼻息打在自己的脸上,声音就挨在耳边那样近。


距离舞会正式开始还有十分钟,已经有人在玻璃门附近张望了,门外传来嗡嗡地嘈杂人声,大概是在讨论些什么,偶尔能听见几个清楚的疑问词,拼凑起来断断续续的话,意思无非是“里面发生什么了?”这样的句子。


「EROS」明显手足无措地更加严重了,他的耳朵从里到外都在泛红,这是维克托唯一能知道他此刻的状态的发现。维克托见此,就愈发好奇地靠他更近了。这样做「EROS」会有什么反应呢?


“听我说!”他终于发话了,身体向后缩着眼睛紧盯地面“,维克托伯爵,不应该是那样的人,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,我就肯定了。”


“第一次?”


“是的……!虽然您肯定不会记得我了。我是在十三年前的那场「六一宴会」上摔了一跤的傻男孩,然后您把我扶起来了,还向我示范了正确的舞蹈步法。”


“后来,我就偷偷地观察您了很久,知道您并不对什么舞会感兴趣,也没有和任何人都能畅谈的性子,可是您却这么做了,维克托伯爵您如今像个展览品一样被围观。”


“您是感到寂寞才会举办舞会的?平常您就好像没什么朋友……虽然是我的猜测。我总觉得会有哪天我能帮到您!就像,您扶了十一岁的我!所以……所以知道这场舞会,才写了信,很冒失地邀请您,现在又闹成了误会。”


话尾以紧张地吞咽唾液的动作作结,「EROS」被钳住下颚的力道逐渐减小,等到确认对方已然撤回了手,他才好活动了自己的脖颈,表面上淡定自若好像在叙事别人的事情,实则是在努力克制住声音的颤抖,他在回忆往事的场景并说给维克托伯爵听的时候,心脏都忍不住要跳出胸膛来。维克托伯爵听了这番话,没有立刻回复他,而且非但没有要拉开距离的意思,反而凑得愈来愈近,结果整个人全都拥在了「EROS」身上。「EROS」的心脏怦怦直跳,如不是有面具遮掩,他面朝红热的样子一定会被男人看光。


他垂首嗅到了伯爵身上散发的微妙的气息,他又感觉他们的气息融合了,像是缺失的一半和另一半结合成为了完整的某物一样。


维克托的感觉也是如此,他苦苦思索着,试图在脑海中翻找过往的记忆。


“我能知道您的名字吗?”伯爵好声好气地询问道。


“胜生勇利。”一边说着,他一边取下自己的面具。灯光下,他面容的精致,五官的端正分明不比任何一个贵族的女士逊色,背头恰好突出了他的气质,使其极具一种独特的个人魅力。


“我的爱洛神,勇利,我们去跳舞吧!”


这次换成维克托伯爵牵起他的手,笑得像当年初见的十五岁。


因为他记起来,当年在他被所有人供起来,当作宝贝一样被人观赏的时候,只有一个男孩靠近他,把他从高高的贵族长椅上拉下来,为自己戴上花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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